逢晴日 第245(1 / 3)
此狸来将她看望,并与她郑重隐秘地道:“有一件事,我要坦白、请教。”
“关于你这小鬼的来历?”榻上姜负一笑,双手撑在身侧,长长叹息感慨道:“终于等到你与为师坦诚相见的一日了。”
说着,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,示意此狸跳上来说话。
二人在室内私语,家奴坐在室外阶前晒太阳把风。
末了,姜负一声叹息溢出窗外:“诸般机缘,或缺一不可,需观日后……”
窗外绿意盎然,渐有蝉鸣声响起。
蝉鸣越来越密时,少微仍盘坐姜负身侧,只是镂花室窗换作了同样镂花的车窗,在满途绿意中摇摇晃晃,车马队伍浩浩荡荡,离开那因果已破的泰山宝地。
泰山郡的子民遥遥目送队伍远去,有百姓举头望向那烛形山峰——泰山郡内已传开天机当夜在此地历生死之劫的玄妙传言,据说许多人都看到当夜此峰大燃如天烛,似上天动容眷顾,传言流淌之下,此峰渐得名:天烛峰。
动身之前,皇帝已在奉高行宫中发出了《泰山罪己诏》,其上除了封天当日的自省过失之言,一并言明了吴王与严勉之罪行,帝王亦将严勉之过归咎为自身识人不清之失;
除此外,天子再次将天机与储君认定为:天命所赐,天意垂悯,有如此一双经过泰山神迹考验认可的天定少年在此,大乾必可迎见太平盛世;
圣驾归途之中,此则前无古人的帝王罪己诏已发往各郡国,亦在京师这方深湖中砸起诸般水花。
这砸起的水花仿佛尽数溅到汤嘉眼中,接驾这日,他再度泪水涟涟,思及自家凶禽在泰山封禅中的凶险遭遇,不禁后怕地喃喃:“一个没看住,怎么又险些丢了性命……”
庄元直难得抬手拍他的肩,将这历来感性的同僚宽慰:“何时又看住过……”
而当下这一切隐患尽消的局面,恰是那看不住的二主闯杀出来的,如此刺激蛮横,实在合他庄过余的胃口。
腹大生胆,胆大包天的庄大人说出暗藏杀头大罪的劝说:“好了,攒攒眼泪,要哭的在后头。”
汤嘉一个激灵,吓得眼泪都缩了回去。
皇帝在途中已日渐少食,只靠药汤续命。
归京第三晚,大臣们深夜入宫。
未央宫寝殿中,龙榻前,储君手捧汤药,背对后方群臣,在皇帝的默许下,尽最后一次孝,成全最后的贤名。
然而唯独皇帝可以看到,那汤碗中并无续命的汤药,而是一碗清澈见底的清水。
“一切已尘埃落定,父皇可安心好走。”那孝子将汤碗捧得更高,低声道:“儿臣刘岐恭送父皇。”
一碗清水将他恭送,至死也不曾有的原谅,众目睽睽之下的弑父。
而父亲配合地接过,几乎是含笑将那碗清水一饮而尽。
将空碗递还时,皇帝看到这个儿子眼中有不知真假的些微泪光在闪动。
“既然你做到了,看清了,又记得这样牢,便永远不要像朕一样……”皇帝声音沙哑,道出最后的叮咛。
刘岐看着这张脸,缓声应答:“是,儿臣必会以父皇为鉴。”
“好……”皇帝再次露出笑,他看过他的儿子,再看他的天机,他的孙女,还有凌轲的儿子……
透过这些复仇的孩子们,他看到的是这个帝国蓬勃飞扬的未来。
皇帝慢慢躺回去,苍老的头颅落回到玉枕上时,刘岐双手撑地,将头慢慢叩下。
紧接着后方众人跟着叩首,脊背相连如竹,如同被无形掠过的风逐节压倒匍匐,这帝星陨落之风吹出未央宫,卷着宫人悲哭声,击响了硕大的铜钟。
天子驾崩,满宫披白,百官着素,齐齐跪于安置大行皇帝棺椁的大殿外。
当素衣被斑斓秋色染上色彩时,百官再次跪拜,拜的已是御阶之上的少年新帝。
新帝刘岐登基满百日,即以顺应天意为名,册立本朝皇后。
这并非寻常的帝后大婚与立后大典。
中常侍郭玉,手持圣帛,于未央宫大殿前高声宣唱——
“制诏:
朕闻乾道资始,坤道资生。咨尔天机冯氏少微,德配天地,明并日月。实秉灵瑞而生,能通神明之旨,为天定之圣后。
是以今稽古制,顺天心,应民意,颁明诏:
自今日始,即效仿太祖与屈后所施二圣之制,朕与皇后,共承天命,同称“圣躬”。
朝会议政,皇后同御;军国机要,咨而后行;万机之务,共裁度之;四海之奏,同披览之;白首同心,以缮家国;
——此诏此誓,天地为证,鬼神共鉴。
——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!”
二圣临朝,已有先例,天机与国邦社稷的关连更是早已深入人心,此令无人违逆,百官从中可窥见的是长久之治,百姓无不为此欢喝雀跃。
大典当日,天未明,灯火彻夜未熄的灵枢侯府中,到处可见宫人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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