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。
菜上得很快,袭野唤她:“先尝尝酱菜。”
安珏回过头,下了筷:“六必居的?”
“舌头这么灵。”
“北京酱菜我只知道这个嘛。”
想吃的爆肚是和炒肝一起上的,蘸上麻酱一点不膻,还很爽脆。
但尝过几口,安珏还是放下了筷子。是无端觉得下头的人吃吃喝喝讲讲,台上唱念做打的角儿却无人欣赏,未免太不恭敬。
结果想什么就来什么,隔壁那桌香港人论起了戏。
但论的又和戏没什么关系,他们调侃的是台上这位角儿的来头。
因为谈的是国粹,外语讲不清楚。香港人也彻底讲起了国语:“什么来头?梅程荀尚,是哪一派的传人?”
“那倒不是。铁帽子王知道不?这角儿是郑亲王那脉传下来的。”
“皇亲国戚啊?”
“嗬,什么年代,通天纹都淡了吧。可这女的身在福中不知福,年轻不懂事居然跟个戏子跑了。气得家里直接给除名,支援断了,她现在后悔也晚咯,活该卖笑。”
“风水轮流转,也轮到她们给咱们挑了。哎,吃完回东山墅钓鱼不?”
“有货?”
“呵,什么样的都有。”
一片和乐的笑声里,安珏拿湿帕子擦嘴角,太用力,口红都快抹掉了。
袭野接过:“我来。”
安珏不动了,但肩头还在微微发颤。
袭野擦完之后站起来,走到她那半,抱也似地把她扶起来:“我们走。”
出口另在西侧,从长廊出去就是东不压桥胡同。
什刹海的支流上架着小桥,安珏低头走到上面,心情已然平复大半。
袭野还扶着她的肩,她轻声道:“我没事了。”
他依言松开手,下移,却又抱紧了她。
网红热衷打卡的景区,本来就有很多人在拍照。
不知道哪里传来低呼,一串咔嚓快门,菲林影印成相,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们拍进去。
安珏不在意了,靠在他胸前,什么都能暂时忘记:“对不起,刚才我就是忽然想到了我妈妈。”
袭野抚着她的头发:“我知道。”
她明明已经忍住了,却还是湿了眼眶:“我妈妈过去住在西交民巷,外公外婆都叫她小公主。她也一直是这么叫我的。”
“从前我和爸妈住在铁道局的福利房,家里条件不算好,但妈妈每星期都会带我去吃西餐,逛书店,也都会给家里买一束鲜花。就算总被人讲,妈妈也没有在我身上省过一分钱。后来家里的花换成了她亲手做的立体刺绣,比真的花还好看。”
“如果没有我,也许她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袭野静默地听完,才说:“这和你没有关系。永远不要因为上一辈的错误,否认你自己。”
安珏反问:“你做到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我们一起努力。”
他埋在她发间,无人觉察地亲了下:“……好。”
安珏情绪调节能力一向还可以,本来已经没那么伤感了,刚才被他这么一抱反而委屈得不行:“难过死了,前面桌上那盘的豌豆黄还没吃呢。”
“再买。”他哄着她,“再来瓶北冰洋?”
“嗯,要两瓶……对了,我还是想问,刚才那个食府,走大门真的会敲钟吗?”
袭野绷不住笑了。
安珏知道上当,气得甩头就走,又被他牵住:“走反了,这边。”
到了什刹海,故宫近在眼前,他们纯步行走到了午门。
午后很热,连安珏都出了一头汗。她又披着长发,实在没办法,在便利店买了袋黑色皮筋,十指在颅顶划拉一阵,就绑出了高马尾。
本来以为还没到暑假,故宫里的游客不会太多。但许多大学已经提前放假了,御道上聚着一群群青春的影子,摆出夸张的集体造型拍照。
这样充满生命力的年纪,怎么拍都好看。
安珏一副眼巴巴的模样,袭野不太确定——她不爱拍照的。还是问:“我帮你也拍一张?”
她回过神:“说什么?”然后拉紧他的手,往前小跑,“这个导游讲得好好,能不能交钱蹭个讲解?快点快点跟上。”
可一路跟到储秀宫,别说和导游讲上话,他们把旅游团的尾巴也给跟丢了。
前面导游正讲到辛酉政变,恭亲王名为奔丧实为密谋逮捕顾命八大臣,安珏听得太认真,现在才认真观看,始知故宫的卧室并没有她从前说的那么小,和寻常家庭的卧室差不太多。书上说故宫卧室小,大约是和偌大的紫禁城比较,才显得小了。
都说绝知此事要躬行,年少无知啊,亏她从前舔着脸和袭野夸夸其谈,他也信了。
想着想着就要笑。
当事人莫名其妙:“在笑什么?”
“笑你傻。”
“哪方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