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中介说:“这套我要了,今天签合同。”中介愣了一下:“今天?”他说:“今天。”签完合同,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灰尘在光柱里浮动。他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,发给安娜。那边很久没有回复。又发给助理让他安排装修。他以为她不会回了,正要收起手机,屏幕亮起来。安娜回了一条:“这是什么?”他说:“房子。写在你和妮娜名下的。”那边又沉默了很久。过了一会儿,她发来一句:“为什么突然买房子?”他想了想,回:“给你们一个保障。如果我不在了,你们也有地方住。”消息发出去之后,那边一直没有回。过了一个多小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是安娜打来的。他接起来。电话那头很安静,过了几秒,安娜的声音才传过来: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的声音有一点发颤。他说:“没什么意思。就是想让你们有保障。”安娜说:“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她说:“德米特里,你到底在做什么?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?”他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安,放轻了语气:“没什么事,你别多想。我就是……提前安排一下。”安娜沉默了很久。他听到她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,然后她说:“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。”他没有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安娜轻声说:“你变了。”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他只是说:“房子是写在你和妮娜名下的。信托的事,律师会联系你办手续。以后每个月,信托会往你卡里打一笔钱,够你们生活。”安娜说:“我不要你的钱。”他说:“不是给你的,是给妮娜的。你是她妈妈,替她管着。”安娜没有说话。电话里沉默了很久。最后,他听到安娜声音很轻地说:“德米特里,你别出事。”他说:“不会的。”挂了电话,他站在那棵老椴树下,抬头看着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,斑斑驳驳地落在脸上。他想起妮娜昨天在冰淇淋店里,举着那块粉色的小表,朝他笑的样子,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他想,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,至少她还能在阿尔巴特街的院子里,在那棵椴树下玩。至少她不用跟着安娜流离失所。那棵椴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,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时间是下午四点半。该回去接妮娜了。他开车回到巴尔维哈别墅的时候,安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妮娜趴在她怀里,小脑袋靠在她胸口,睡得正香。安娜听到开门声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走过去,在沙发边蹲下来,低头看着妮娜熟睡的脸,她睡得很安稳,呼吸均匀,小脸蛋红扑扑的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头发。安娜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律师下午打电话给我了。”他“嗯”了一声:“手续的事,你配合一下就行。”安娜说:“他说信托管理人是你指定的人,受托人是我,受益人是妮娜。”他说:“对。”安娜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妮娜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你其实不用做这些的。”他说:“我知道。但我想做。”安娜抬起头看他,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。她没有再说什么,轻轻拍着妮娜的背,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摇篮曲。他起身,去厨房倒了一杯水,站在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橡树,白白的雪盖住了。他想,冬天漫长,她应该会安稳地待在暖和的房子里,待在他怀里。他喝完水,把杯子放在水池里,洗了手,回到客厅,从安娜怀里接过妮娜。妮娜在他怀里动了动,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,认出是他,又闭上眼,继续睡了。他低头看着她,她比刚出生的时候胖了很多,但还是比同龄的孩子瘦。他抱着她,轻轻晃了晃,走到窗边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落在妮娜的脸上,她睡得很安稳,像一只蜷在他怀里的小猫。安娜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抱着妮娜站在窗边的背影,没有开口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然后低下头,继续翻手里的书。那天晚上,妮娜睡得很早。他把她放进婴儿床里,盖好被子,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。然后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,拿出那份信托文件的复印件,翻到最后一页,在受益人那一栏,写着“妮娜·德米特里耶芙娜·莫罗佐娃”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文件放回抽屉,锁好。窗外月光很亮,照在儿童床里,妮娜翻了个身,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。他走过去,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,握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头,站了一会儿才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