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就不是孩子了,他想做这个家的大人,但他不被允许。
焉权清总说他不愿意继承家业,但焉梵大学学英语就是为了以后帮家里的忙。他实际上没有语言天分,和他的父母一样,只是为了能帮助他们的事业才做了这样的选择。
焉梵启动车辆,开出地库,外面夜色朦胧,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。
明明白天还有太阳。
为什么很多事情突然间就会变得不一样?
27
焉梵开着车就冲进了朦胧的雨雾里。
极细密的雨雾弥漫在夜色里,铺洒在车窗上,雨不大,但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完车窗上的水雾。
“慢点开,不着急。”谈迹总是这么说。
谈迹为什么不着急?他看起来就像从来没有着急过。
焉梵不自觉在看不清的前路里踩着一点刹车,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
他到底对我有没有感觉?焉梵抿了抿唇,握紧了方向盘。
有吧,一定有。
怎么可能没有。
一路的车灯接连忽闪而过,车水马龙络绎不绝,但什么也看不清,什么也不会停留多一秒,整个城市湿漉漉的,像一双泫然的眼睛。
焉梵在谈迹的小区随便找了个地面停车位停好车,然后他熄了火,拉开车门就朝谈迹住的单元楼跑。
细密的雨雾扑面而来,焉梵眯了眯眼。
跑进电梯,焉梵摁下谈迹住的楼层,电梯载着焉梵一个人缓慢上升,很快就到了。
电梯门很快打开,焉梵走进公寓的过道,狭窄的过道扑面而来的潮闷和人生活的味道。
都带着陌生的气息。
焉梵在谈迹家门口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眼熟悉的门楣,听见里面极其安静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门缝下面也没有光。
焉梵举起手,要敲门的时候突然冷静了下来。
他看了眼时间,九点半。
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串门的时间,这个时候去别人家里是不礼貌的。
这也是焉梵谨记的家教。
而且……
万一谈迹再拒绝他一次呢?
焉梵对谈迹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。
光是想象那个场景,焉梵就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。他似乎……已经接受不了这件事了。
谈迹就像为了拒绝他而生的一样。
而且他这样跑过来算是什么意思?求爱,求欢,求收留?
“焉梵,你二十八了。”焉梵闭上眼,喃喃自语,“不是十八。做事不要冲动。”
那我该去哪里?
焉梵对着眼前关上的门陷入了沉思。
黑暗中他闭上眼睛,夜幕里不知道哪里的微光照亮他的眼皮,他眼睫微颤。
焉梵想到了他此刻灯火通明的家。
他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,伸手敲了三下谈迹的家门。
比开门声更先响起的是脚步声。
焉梵缓缓回头,看见没有开灯的过道里,谈迹戴着一顶鸭舌帽,一件皮衣外面挂着鲜亮的雨水,目光很深。
极静的空气里,焉梵目光仓促下移,落在谈迹卷着口罩的手指上,紧接着问:“你去看你妈妈了?”
谈迹没有回答,安静里响起他衣料摩擦的声音,瘦而长的手指一闪而过,焉梵:“别开灯。”
手指停在半空,衣料声也停住。
焉梵在黑暗中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摸到鲜亮的挂满泪的皮夹克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谈迹垂眸说。
焉梵胸膛起伏,问:“后悔什么?”
黑暗中他眼眸晶亮。
“你就这么不敢爱我?”焉梵问。
谈迹闻言笑了一下。
“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。”谈迹凑近看着焉梵,鸭舌帽的帽檐也盖住焉梵的视线。
焉梵动动嘴唇:“什么事?”
“八年前我不来,不是因为李鹤。那是我在医院里顺势骗你的。焉梵,能让你感到愧疚的机会可不太多。”谈迹说。
焉梵艰难吞咽了一下,“骗我吧。”他说,“我不在乎你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