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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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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本日记已经不在原处,牢房内也不似昨日那般狼藉,新送来的瓷器用具完好无损,地上没有残羹冷炙。

虞衡背对着她,安静地躺在榻上,昨日用来自刎的那把剑,赫然压在枕下。

时毓心中稍安。看来他已平静了许多。是昨日那番话起了作用,还是那本怀孕日记触动了他?

此后数日,她日日都来。有时只是静静看他一刻,有时说说心事和压力。虞衡起初背对她躺着装睡,后来便当她不存在一般,该做什么做什么,只是一直不肯与她搭话。

一周后,时毓让人打开牢门,走了进去。

虞衡像被侵犯领地的猛兽一般骤然起身,举剑对着她,再次强调不愿见她。

时毓没有理会,迎着剑尖朝他接近。

他眉峰紧拧,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挣扎,下颌绷得几乎要碎裂,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,手背青筋暴起,脚下却在步步后退,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,退无可退,剑尖离时毓只有寸许,他仍没有刺出去。

时毓脚步顿住,眼神柔韧地仰望着他,轻声道:“殿下,我今日并不是为自己而来,是为孩儿。”

话音才落,她猛地往前一步。

虞衡瞳孔骤缩,眼底那一瞬间的惊惶像冰面裂开,刀尖来不及收回,只能仓促偏开,擦着她的肩侧掠过。

他心有余悸,手臂竟微微颤抖——他无法欺骗自己,即便恨她入骨,他也无法出手伤她。

这份憋屈愤懑,几乎将他胸腔撑得炸裂,除了气急败坏得对着空气劈砍斥,便只能怒斥她仗着怀着他的孩子,逼人太甚,定会被反噬。

时毓坦然道:“是我逼人太甚吗?殿下读过我的日记,当知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,我独自熬过多少艰辛,经历了怎样的绝境。殿下出征前曾说,不能在这时候陪着我,是对我一生的亏欠。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不在,现在好不容易将你盼回来,你便是这样补偿我的吗?!”

这些话像刀子一般,一字一句戳进虞衡心里。

昨晚他看了时毓的日记,那本书和她本人一样歹毒,起初是那么温馨有趣,写满了孕期的变化,对他的思念,以及生活中的细碎琐事,让他不知不觉沉浸其中,仿佛那些日子他当真陪在她身边,仿佛回到了两人浓烈相爱、未来一片美好的日子。

可温情却是那么短暂。随着前线战况接连传回,纸上的笔墨日渐慌乱凝重。她要么失眠,要么做噩梦,频繁心悸气短,太医不得不随时待命。在得知他兵败的那天,她见了红,当晚梦见孩子含泪与她辞别。那一页纸似是被泪浸湿过,皱巴巴的,有一片字迹,亦晕染不清。

再后面,那些文字简直是对他的凌迟。

他当然想好好补偿她,想护她周全,免她惊,免她苦,给她无上尊荣,让她能纵情诗酒,施展抱负,甚至仗着他的宠爱,嚣张跋扈,无法无天。

他想让她,从此以后,再也不用流一滴眼泪。

可他早已没了这个资格。

从离开京城的第一天起,他每天最盼望的事,便是回到她身边,抱她坐在膝上,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。

兵败谢襄那一役,他曾质问自己,莫非是因心中有了牵挂,日日思归,才失了往日的果敢决绝,以致兵败受挫?

后来他诱谢襄大军入长安城,浴血奋战三日三夜,终是推翻了这念头。

妻儿绝非牵绊,而是他最大的支撑。若非念着家中有妻儿等候,他哪能不眠不休地杀上三日三夜,仍不知疲倦?

那些抓心挠肺的期待,已在归途中消磨殆尽。

从看到信的那一刻便已滋生的恐惧与痛苦,在随后四天五夜的煎熬中野蛮生长,最终在看到她端坐龙椅的刹那,化作一柄利剑,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
他再也不能抱她。

她成了他侄子的妻子。

天下皆知。

人伦礼法,乾坤有序。

他们之间从此隔着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。

连像现在这样同处一室,都会引来口诛笔伐。

他再也不能抱她。

他真恨不得自己已死在战场上。

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记,想问她:若你那日没有拦下禅位,便不会有今日之祸,你可后悔?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她或许意识不到,但他早已看清,她爱权,胜过任何人,甚至胜过她自己。她是不会后悔的。

他颓唐得闭上眼:“时毓,人不能太贪心,既要皇权,又要情爱。自古皇帝称寡,一旦坐上龙椅,注定再无朋伴。没有人能例外,你也不行。如今你已贵为皇后,大权独揽,而孤是阶下囚,是你名义上的叔叔,更是将要夺你手中皇权、抢你腹中子嗣的敌人。你若不能一狠到底,只会万劫不复。清醒些吧,干脆果决地杀了孤!”

说罢,他将剑柄调转,硬塞进时毓手中。

滚烫的泪水从时毓眼中夺眶而出,胸中却有一团火烧着,灼烧着五脏六腑,几乎要焚尽周身一切。

她猛地将剑掷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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