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寒:“……”
他没想到是这个回答。
听过他的小孩都怕他,见过他的反而不怕了。
还没等他想清楚,萧云荞又说话了:"叔叔,我害怕。"声音小了一点。
她低下头,手指捏着自己袖口的边,眼圈忽然有点红,"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爹和娘了。我娘肯定急死了。我害怕他们找不到我。"
她吸了一下鼻子,把冒到眼眶边上的泪意又压了回去,抬起头看着陆烬寒:"叔叔刚刚救了我,我不怕你。"
陆烬寒没有说话。
他靠着车壁,看着面前这个六岁的小姑娘。
她在害怕——手在抖,眼眶是红的,可她就是不哭。
她把害怕说出来,却不说"我好怕他们会把我怎么样",只说"我怕我娘着急"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。他在廊下看书,母亲坐在廊子里缝衣裳,常常会抬头看他,即便他看不见,也会冲他笑。
他垂下眼,手轻轻动了一下——那只被萧云荞攥过的袖口还留着一道褶皱,温热的触感已经散了,但印子还在。
"所以,你不是怕我。"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声音很轻。
萧云荞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陆烬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车厢角落翻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,没有说话。
萧云荞接过来,攥在手里,没有擦。
马车往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路边出现了一个小镇。
陆烬寒让车停了一下,喊来暗七,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暗七点了点头,去镇上的驿铺借了纸笔,写下一封信——"萧大小姐平安。明日傍晚永定门外三里亭接人。勿忧。"落款没有留名字。
暗七看了一眼,觉得主子写得也太简略了,但没敢多问,封好信递给了十七。
十七快马加鞭往京城方向去了。
马车重新上路时,萧云荞已经靠着车壁睡着了。
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手还攥着那块帕子。
陆烬寒看了她一眼,伸手把她往旁边歪了歪,让她靠在一个软垫上,然后自己坐到了靠窗的位置。
车帘被风掀起来一角,露出外面连绵的田野和远处的山脊。
日头往西偏了,光线柔和了许多,落在车厢里,把那小姑娘的睫毛镀了一层浅金色。
陆烬寒收回目光,闭上眼。
不怕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把这两个字存进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地方。
…………
萧驰到京城的时候,已是傍晚。
风尘仆仆,衣服上一层灰土,连眉梢都沾着细碎的沙粒。
他在府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,腿弯僵了一下,险些没站稳。
门房见了他愣了一下,连忙上前接过缰绳,喊了句"二公子回来了"。
萧驰把缰绳丢给他,大步往府里走。
前院静得很。
往常这个时辰,萧云荞该带着两个弟弟在廊下追着跑,银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一路。
今日却只有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,哗啦哗啦的,空落落的。
萧驰穿过游廊,一路走到内院,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低低的啜泣声——压着嗓子的,断断续续的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。
他脚步一顿,放慢了步子推开门。
他大嫂坐在罗汉床上,怀里抱着两岁的小侄儿,另一个更小的躺在旁边的摇篮里正睡着。
大嫂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,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,看见萧驰进来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笑一下,嘴角一扯却又红了眼圈。
"小驰……回来了。"
萧驰走过去蹲在床前,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侄儿——孩子还懵懂着,伸着一只小手去够母亲的下巴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大嫂低下头把脸往孩子肩膀后面藏了藏,吸了一下鼻子。
"大哥呢?"萧驰问。
"出去了。"大嫂的声音哑得厉害,"几天前就出去了,带了几个人,没跟我们说去哪儿。只说……"她顿了一下,声音又颤了,"只说他会把荞荞找回来。"
萧驰攥了一下拳头,又松开。
大哥不是坐不住的人,荞荞是他的嫡长女,如今出了事,他不可能待在府里等消息。
可他一个人出去查,查到什么、查到谁头上、有没有危险,都是未知的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