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,正清来找过我。"
陆烬寒的呼吸停了半拍:"所以,陆川他真的是——"
太傅抬眼看他:"是。"
那一个字落进耳朵里,都让人觉得喘不上气。
他想了那么久,怕他是又怕他不是——此刻终于落定了。
可还没等那口气从胸口吐出来,随即涌上来的,是一阵透骨的寒意。
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太傅。
老人还是那副清瘦模样,坐在那里,手边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可陆烬寒忽然觉得,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人。
太傅知道得太多了。不止是知道——他在布局。
"太傅,"陆烬寒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,像是怕自己的话被廊下经过的人听了去,"这些事……知道多少?"
太傅的目光在陆烬寒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没料到他问得这样直接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,又放下。
茶水大概已经凉得发苦了,太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"老夫的学生,两个都很好。"太傅忽然说。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目光越过陆烬寒的肩头,落在远处的窗格上。
太傅的声音淡了几分,"可惜。"
"可惜"两个字落得很轻,可陆烬寒觉得那两个字有分量,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心口。
太傅转回视线,看着陆烬寒:"正清把孩子抱给我的时候,只说了几个字——'拜托老师了'。襁褓里面没有信,没有印信,没有什么能证明孩子身份的东西。老夫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。"
陆烬寒听见了那个名字。正清。父亲的名字。
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布料,指尖陷进衣料里。
"后来那孩子越长,越不像苏家的人。"太傅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"轮廓慢慢显出来,眉骨、鼻梁,倒越来越像正清的长子。老夫便猜到了。但猜到了和确认了,是两回事。"
太傅看向窗外,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涩意:"世人皆知我太傅府清贫,又喜欢捡孩子养。不富裕才是常事。老夫从不给那孩子打扮得像贵公子——因为那样,更像陆家的人了。"
陆烬寒的手在袖中缓缓收紧了。
他听懂了那句话背后藏着的分量。
太傅在用一个老人的全部心力,替一个人藏住另一个人。
十几年来,每一个年节、每一身布衣、每一次旁人问起"这孩子是谁"时太傅轻描淡写的敷衍——全是算计,也全是苦心。
"太傅,"陆烬寒的声音有些发干,"您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?"
太傅抬起眼看他,目光平静得不像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。
真正原因
"正清送了一个孩子给老夫,陆家三公子又养在府里。我朝没有双胞胎不能共存的道理——那陆家三公子若不是正清的血脉,便只能是承烈的遗孤。”
太傅叹了一口气:“老夫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就猜到了。”
"第一次?"陆烬寒的瞳孔微缩。
"你七岁那年,正清带你来太傅府拜年。你站在正清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看我。你的眉眼轮廓,和承烈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。"
太傅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"老夫当时端茶的手抖了一下。你父亲看见了,什么也没说。"
陆烬寒后颈到脊梁那一线忽然凉透了,像有人用冰片贴着他的脊柱滑下去,又像是什么东西从他骨缝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。
等他反应过来时,贴身的里衣已经黏在了背上。
他想起七岁那年去太傅府拜年的事,太傅端茶的时候洒了几滴在案上,父亲笑着替他擦了,说"老师年纪大了手不稳"。
那时候他没察觉。
但后来他就极少出门了。
原来每一个人都在替他藏。
原来他那些年以为的寻常日子,每一日都有人在替他挡着风。
之后他偶尔戴上围帽,那些人怕他,所以不敢看,便没察觉。
他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得慌。
"太傅,"陆烬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"您还做了什么?"
太傅没有否认。
他把双手搁在膝上,姿态像一个坦然的老人:"老夫年纪大了,膝下只有一子,不甚出息。萧驰去清安县,是老夫的人举荐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