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
那是萧与珏虽然有些惊讶,但并未深究那个“他”是谁,此刻沐思岐的这一番话,明显表明他与父皇是旧相识……
萧与珏突然醍醐灌顶。
沐思岐见他神色骤变,便不再多言,只淡淡道:“殿下若是有疑问,比起问老夫,不如……直接去问问你父皇……”
此时茅舍外传来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声音——
“没错,与珏,你确实应该好好问问皇兄,当年他为了坐上那把龙椅,究竟做了些什么‘好事’。”
萧安琮负手站在门外,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父皇之事,自有公论,还轮不到皇叔在背后置喙。”萧与珏拂袖转身,语气冰冷。
“公论?哼,我的好侄儿,你可知你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,当年为了铲除异己、稳固皇位,都做了些什么?你以为,先帝的子嗣,只有本王与我那位好皇兄?”
萧安琮向前踱步,言语间全是怨怼:“当年,若非本王年幼,对皇位构不成威胁,只怕也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,哪里还能活到今日与你在此说话?”
萧与珏虽震惊于今日沐思岐与萧安琮的话语,但眼下与他多说无益,便不欲再纠缠。
他冷冷丢下一句:“皇叔好自为之。”便径直离开了茅舍。
此刻,萧与珏的确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父皇。
但宫门早已下钥,今夜已是无法入宫,萧与珏只得压下满腹疑虑,先返回镇北王府。
他轻轻推开卧房大门,借着朦胧的月光,看到沐沉舟依旧睡着,只是他眉头微皱,显然睡得极不安稳。
萧与珏放轻脚步走近,正想侧身躺在他身边,却听到一声极轻的、带着哭腔的呓语——
“阿珏……别走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萧与珏心头猛地一揪。
借着窗外微光,他清晰地看到,一滴眼泪正顺着沐沉舟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他在哭。
萧与珏再也顾不得其他,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沐沉舟从床榻上连人带被子轻轻抱起,自己则靠坐在床头。
他此刻只想将这个让他心疼到骨子里的人紧紧地、紧紧地搂在怀里。
他学着记忆中小时候,先生安抚做噩梦的自己的样子,宽厚的手掌极轻极缓地拍着沐沉舟单薄的背脊,一下下抚慰着怀中人。
萧与珏低下头,嘴唇贴着沐沉舟的发顶,喃喃低语:“先生,不怕……阿珏在,阿珏不会离开先生,更不会丢下先生,永远都不会……”
沐沉舟无意识地抓住萧与珏的衣襟,不肯松开。
天色将明未明,屋外还是一片墨蓝,沐沉舟在萧与珏怀里轻轻动了一下,醒了过来。
一夜未敢深眠的萧与珏立刻察觉怀中人的动静,连忙低头:“先生?怎么这么早就醒了?天还没亮,再睡会儿?嗯?”
沐沉舟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在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脸,半晌,才低低地说:“方才……做了一个梦。”
“先生梦见什么了?”
“梦见……我找不到阿珏,”沐沉舟声音哽咽,“哪里都找不到,阿珏不见了……”
萧与珏不明白,好端端的,为什么先生会做这样的梦,就算沐老先生和父皇有一段过往,但这和他与自家先生有什么关系?
他收紧手臂,斩钉截铁地承诺:“先生,梦是假的,阿珏就在这里,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沐沉舟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。
等到窗边天色透出一丝微光,萧与珏低下头,寻到沐沉舟微凉的唇,轻吻上去。
随后他用指腹摩挲着沐沉舟的脸颊,哄道:“先生,天快亮了,阿珏得去上朝,你乖乖的,再睡一会儿,好不好?”
沐沉舟迷蒙地睁开眼,下意识地拽着萧与珏的衣角,仰起脸看他。
他的眼中带着依赖,轻声说:“好,我等阿珏回来。”
随后又格外认真地补充道:“阿珏一定要回来。”
这近乎孩子气的叮嘱让萧与珏心尖发软,他捧着沐沉舟的手,轻轻一吻。
“一定,先生等阿珏回来用午膳,可好?”
沐沉舟听到这具体的约定,似乎安心了些,点了点头,重新缩回了被褥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望着萧与珏。
萧与珏替他掖好被角,又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亲,这才换上朝服,转身大步离开卧房。
晨光熹微,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,今日必须寻得一个答案。
他萧与珏怎么可能跟父皇一样眼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