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朝税收之重,所以天家在得知有人贩卖私盐时才会盛怒。”
许箐摇头:“非也。天家一直都知道有人贩卖私盐,只是他没料到如今私盐已泛滥至这般地步。每一斤盐有一百一十文税钱,这次查实的从官方盐场流出的盐有一百万斤之多,即便这一百万斤盐只售出一半,税钱也足有五万余缗。更何况蜀中各地还有不少自产井盐,那些井盐流入市场,对官盐的销量更是冲击。这只是蜀中一地,所产出的盐也只是全国盐量的一成。既然蜀中有私盐,两江两淮之地肯定会有,河东河西两路自然也会有,且只会更多。”
太子在心中略算了算,说道:“当真是一笔巨款。若盐税按照标准上交,或许去年底殿前会议时几位相公就不必那般针锋相对了。一年的税收只盐税一项就少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缗。三司就算人人是三头六臂,怕也是无法变出这么多钱来。”
许箐点头:“是了。重利之下必有人铤而走险。”
太子又问:“你只与天家说了这些?”
“自然还有解决方法。”许箐喝了口茶,道,“我让天家降低盐税比例。”
即墨允:“可即便官盐再降,也不可能低得过私盐的价格。”
“没错。实际上官盐本就不该与私盐比价。”许箐说,“我只是给了天家几种提纯精盐的方式。官盐降低税率,对应的价格就会下降,但经过提纯后的精盐口感不再苦涩。对百姓来说,官盐降价,品质提升,整体是向好的。只要朝廷将提纯精盐的方法垄断,那么私盐的品质就永远追赶不上官盐。用这种方法可以暂时遏制住私盐泛滥的趋势,待税收稳定,国库充盈之后再逐步少量地放开民办官收,做到与民同富。”
太子听完后心中暗暗惊叹,难怪天家发出了那样的感慨,自己当初寻来言清,当真是寻到了宝!
“此事后果会如何?”太子问。
即墨允看向许箐:“那要问他,我只负责查案。”
许箐淡然说道:“此事到何时收尾,要看天家打算查到哪里收手。”
太子愣了愣,说:“我觉得天家这回下了狠心。”
“下狠心能到何种程度?”即墨允问,“难道真要把自己儿子也关进牢里?”
“你啊,你当真不懂。”太子道,“盐是国朝禁榷之物,贩卖私盐超过三斤便等同谋逆,这次查实的蜀中官员贩卖的私盐足有百万斤之巨,便是枭首腰斩都不为过。”
许箐:“不过依我看,天家大概只会将此事停在四品官员以下。”
“为何?”即墨允问。
“杀鸡儆猴即可,若真的赶尽杀绝,便会引起动荡了。”许箐随意糊弄道,又看向即墨允说,“而且你这第一道奏疏就有如此大的力量,风头过盛,对你日后行事也无好处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即墨允说,“那些人本就有错,若不想被查,那便不要做错事。”
“话虽如此,但又有谁能真正做到一生无错呢?”许箐长叹一声,不再说话。
盐铁茶税
赤霄院的一道奏疏宛如投入水中的石块,让平静之下的汹涌暗潮尽数激荡起来。以潼川路为起始,两河两江两淮共六路数十个州府,几乎各级官员都战战兢兢,生怕自己手中那些不干净的收入被赤霄院查了去。
然而赤霄院却再未出手,取而代之的是皇城司和京中派下的特使。就在各地官员松了一口气,认为既然同是官员就总有能疏通的渠道时,却发现派往各地的特使全部都是毫无根基背景的新人,而与他们同行的皇城司官吏,则是以孙振为首的一众天家贴身内侍,可见天家彻查各地贩卖私盐之心坚决,此番怕是不能像以往一样上下其手,糊弄过去了。
清查往年贪墨渎职及走私之事一直持续了四个月,到快入夏时,已查办各级官员共两百三十七人,没收财产近七百万缗。两百余名官员借走私敛财,就挣下了国库近十年的税收。
近来京中茶楼酒肆之间百姓所说的也与此有关,但他们并非议论税收国策,而是因盐价茶价较往年降了不少而对天家歌功颂德。夏景宣坐在三品居中,听着楼下百姓议论之声,对许箐说道:“这也是你想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