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子隽,我真的很累了,我不想坚持了。”
夏禤抽泣道:“你想去哪里都可以,或者……或者如果你不想我跟着,我也可以放你自己逍遥,只要你活着就好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许箐轻轻叹息一声,“我不属于这里,我想回去了。”
“好,我送你回许家,你是回老宅还是去伯亭给你置办的新宅?”
“不是的,都不是。”许箐摇了摇头,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。夏禤刚刚才接受言清就是许箐这件事,现下又怎么能让他再接受一次许箐并不是许箐?
“那你想去哪里?”
“天高海阔,无处安身。”许箐自嘲般笑了一下,缓缓闭上眼,“了无意趣,终究是了无意趣。”
“别这样,求你别这样。”夏禤紧紧搂住许箐,“我陪你去寻,去找安身之所,季亭,四郎,求你了……你,对了,伯亭的长子你还未曾见过,你小妹还没出嫁,还有,还有……还有醉琼楼和晚枫楼又上了好多新鲜的吃食,你不是最爱佳肴的吗?还有……还有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许箐轻声打断。
“还有我!”夏禤却接着说道,“中秋画舫游湖,上元夜的逾矩,后来的牵手和拥抱,难道都是假的吗?我……我也留不住你吗?我在你心里难道就一丝一毫位置都没有吗?”
长久的沉默之后,濒临崩溃的夏禤听到了一个声音,那声音虽细弱,却结结实实砸向了他的心窝——
“有。”
大梦一场空
“主子,京里有消息。”苗新在外通传道。
夏禤整理好情绪,将许箐安放好,才唤了苗新进来回话。
“京中传信,天家车驾往此处来了,再有一刻便能到。”苗新道,“外间都已安排妥当,只剩屋内了。”
夏禤想了想,问许箐道:“让苗新陪你在暗室里待一会儿,行吗?”
许箐轻轻颔首,攒足了力气准备起身。夏禤却按住他,道:“你且坐着,进这暗室不用你挪动。”
苗新走上前来,将床旁摆放的矮桌圆凳都挪得远了些,而后坐到床尾。夏禤接着起身,按动床旁机关,随着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,整张床缓缓转入暗室一侧。原来这暗室就藏在床后,里外两张床榻恰好遮挡住机关轨道,不知内情的人很难发现其中关窍。
待机括停止转动,苗新才下床点了烛灯,说道:“暗室中也常有人打扫,公子若是冷了,我再去取些炭来。”
“公子?”苗新走回到床前轻声唤道,“公子可是不舒服了?”
许箐稍稍动了一下,似是回过神来,缓缓说道:“还叫什么公子。”
苗新连忙改口:“是,郎君是累了吗?要不睡一会儿?”
“还好。”许箐问道,“有书吗?”
“此处只有一本我家主子常看的,郎君若不嫌弃,便先拿着看看罢。”苗新说完便将书册放在许箐手中,又将烛灯挪得近了些。
许箐看着手中那本《皮子文薮》,不由得恍惚起来,一时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。
暗室之外的夏禤也已调整好心情,散了发髻躺到床上。未过多时,天家便进了卧房。
“五哥?”天家走到床旁,“五哥,我来看你了。”
夏禤装作被叫醒的模样,呆愣片刻,连忙作势起身行礼,自然是被天家按住:“此处无旁人,不必了。”
“是。”夏禤低声道,“多谢主上宽宥。”
“五哥这是哪里话。”天家扶着夏禤靠坐在床上,“那日回朝时还好好的,这才几日,怎的一下就病成这样了?可找医官看过了?”
夏禤咳了两声,回话道:“西域天气多变,我到了那里便有些不适,回来时又赶了几日路,受了些凉,不过已用过药了。”
天家招手示意内侍们退出去,而后才说道:“五哥,我都明白。可是阿清已经去了,我……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。”
夏禤摇头:“我走的时候你答应过我,会放他离开。为什么?他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,让你能这样痛下毒手?”
天家轻叹一声,道:“他那样的才华与能力,若他转投门庭……五哥,我不能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