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无伦次,一会“好的”一会“别挂”,电话那头忙音嘟了半分钟,他还举在耳边呢,阿旺把快燃尽的烟头还给谢忱海:“你妈妈?”
烟灰飘到谢忱海手背上,皮肤被烫红一块,他惊醒般的回过神来,叼住烟尾狠狠过了遍肺:“嗯。”
“她结婚,你不替她开心吗?”
“是该开心。”谢忱海说,“我妈是什么样你可能不了解,无情道宗门长老,现在又跑去闪婚,说遇到真爱了,谁信啊?”
阿旺:“有什么不能信的?”
谢忱海觉得和阿旺聊这种话题堪比对牛弹琴,一个二十七岁没谈过正经恋爱的大龄处/男能懂什么?谢忱海扯扯嘴角,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,上了车才说:“就比如你家马吃惯了草料,突然有一天吃讲究了,胡萝卜要两面焦黄三分熟,用刀叉配红酒,换你你烦不烦?”
他形容得太抽象,阿旺脸上没什么反应,倒是后座的柳之槐没绷住:“什么破比喻啊。”
阿旺看着他的侧脸,又驳了他一句:“她既然是认真的,那就不是欲/望和冲动,是殊胜的善业因缘。”
什么功德因缘,听起来太飘渺,谢忱海不以为然。
他对讲机里收到了江平的出发指示,三辆车从双湖外围进入土路,改用四驱抓地慢行。
阿旺隔了好一会,又问:“你也觉得没用吗?”
谢忱海的注意力全在方向盘上:“什么没用?”
“算了。”阿旺偏过头,没再让他分神。
高原冻土上有严重的路面沉降,谢忱海的车装了氮气减震,开起来没那么晃,前面两车就不太舒适了,尤其是简尼晕车最严重,他停车吐了两次,胆汁都快吐/出来了,把柳大夫吓够呛。
令戈措逐渐出现在视线里,下午三点的阳光从西偏南的角度找过来,湖面犹如一面铜镜,暗蓝泛青,颜色看着比天空还深,湖对岸是普若岗日冰川的远影,灰白色的一线,贴着地平线几乎与云层融为一体,三辆车依次停下来,江平第一个下了车,发动机熄火之后,灌入耳廓的寂静从四面八方而来,5200米的海拔让这里没有植被、没有鸟,风是唯一说话的东西,静到让人听见心跳的共振。
简尼颤颤巍巍下车,脚一沾地又恢复了神气,江平给他的任务是用无人机拍摄湖面获取高精度de,他拿出激光雷达无人机,迫不及待地想上手,却被他老师按住:“急啥,先搭营地,风变了再飞。”
简尼缩了缩脖子,把遥控器收回去。
鄂俊良站在湖边上,眯着眼睛看了一圈,他来过不止一次,比在座的任何人都要熟悉这地方,他沿着湖岸走了几步,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湖里,噗通一声,水里掀起一圈圈细纹,他说:“这地方还行,比上次来的时候湖岸线高了不少。”
他指指湖面,和江平商量道:“风从湖上来的,往东南吹,咱们把帐篷开口朝南偏西,避着点儿风。”
“江老师,这底下渗水。”阿旺从地上抓了一把土,在手心捻开,表面看是干的,再往下几厘米就微微带潮,他站起来,对江平说:“睡一晚上恐怕会返潮。”
江平仔细用鞋跟踩了两下地面:“嗯,是不太合适,咱们换个地吧,老鄂,你看呢?”
鄂俊良愣了两秒,低头看自己踩过的地方:“……那换北边那块吧,地势高一点。”
他们把车停成一个半圆,中间平地搭帐篷,没一个人闲着,光是供住宿的帐篷就搭了四顶,旁边挨着的一顶用于工作,一顶用于做饭和仓储,军绿色的篷布被风吹得鼓鼓的。
谢忱海气喘吁吁地把石头搬起来压住帐篷四角,蹲下去再站起来,眼前黑了一阵,这里氧含量只有内地的一半,他平时再怎么吹嘘自己身强体壮,此刻也有些吃力了。
他捂着脑袋缓了一会儿,几个人已经在中间吵闹着分帐篷了,他听见小邵扬声说:“别让我和打呼噜的一起睡就行!”
“老鄂、老刘和我睡一顶,女同志们睡中间这顶,方便。”江平说。
小邵贼兮兮地贴近一旁调试无人机的简尼,他们一路在车上聊得开心,年龄也相仿,大概是志同道合,关系处得很快,他用肩膀靠了靠简尼,问:“你睡觉打呼噜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