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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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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,只是还没等迈出两步,腰间忽然一紧。他扭头近距离一看,这小叫花的眼睛贼大,跟打着灯笼似的。

“说你怂吧,关键时刻挺身而出;说你尿性吧,被人推搡都不急眼。”小叫花纳闷,“哎,你这人格也太分裂了。”

余芒:“松手。”

小叫花非但没松手,反而贴得更近了。他继续刨根问底:“不过我好像不该管你叫叔儿,要不我叫你哥吧,哥!”

余芒无法理解十分钟前的自己。

“那啥,谢谢你啊。”小叫花的语气忽地真诚起来,简直跟刚才的小混蛋判若两人,他咧嘴笑,“我出来混这么久,还从来没有人主动管过我的闲事儿。”

“保证以后再没人管了,”余芒说,“松手吧。”

“切,”小叫花慢慢撒开手,撇了撇嘴,“还以为你是好人。”

“我不是。”余芒不再耽搁,径直走出大门口。

站外的空气清冽,没了大厅里热烘烘的人味儿。

坐上出租车后的余芒复盘了刚刚不该有的冲动,大约是皮夹克的那句“早晚进少管所”,给余芒连日来的愧疚找到了出口。

一想到程厉,余芒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半晌,他想看眼时间,可掏完左兜摸右兜,两个口袋竟然空空如也,再一摸羽绒服内怀,钱包倒是还在。

余芒下意识回头看向车站北广场乌泱泱的人,不知道那个黑莓手机够不够让小叫花子吃上半个月的德克士。

你的眼神

上世纪90年代,即开式福利彩票风靡一时,每次活动都能吸引成百上千的人在现场聚集。

临时支起来的大台子上摆满廉价的毛巾牙刷洗涤灵,再挂上足以刺激神经的红色横幅:一等奖现金30万,二等奖面包车,三等奖画王彩电。

“你做个能见着回头钱儿的买卖还得投入个十万八万,但买彩票可不一样。小小的金额就给了自己大大的希望,是利国又利民,利他又利己。你想想啊,抽烟伤肺,喝酒伤胃,桑拿太贵,打麻将赌博干扰社会,买点彩券,经济又实惠!俗话说,彩票一开,好运自然来!”

现场主持人小词儿整起来一套一套的。偶尔还会来个著名歌手,号称上过春晚,激情澎湃地唱过两首歌后就拿着麦克风跟着主持人一起煽呼,号召大家踊跃参与。

很多人都被撺掇得想试试运气,结果最后只拿一条毛巾或几管牙膏,更多的则是“谢谢参与”。他们骂骂咧咧走了,但第二天还来。其中就有日日盼着以小博大的孙大伟。

余芒曾对此事深恶痛绝,没想到时过境迁,自己却替余蕙卖起了彩票。

正走神呢,屋外传来小贩叫卖声:“大碴粥~黏米饭~咸鸭蛋~茶叶蛋~豆面卷~新烀黏苞米~大锅炒的新瓜子儿~”

调子不疾不徐,光是听着,就能闻见那股子热腾腾的香气。

没吃午饭的余芒穿好羽绒服,出门寻着动静找到沿街卖东西的大姐。

钟苓刚下岗那会儿也卖过一阵子煮苞米和煮茶叶蛋,她乐观地认为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,咋都能活下来。

人们到底是如何穿过那些贫穷苦难的岁月来到今天,只有她们自己知道。

发了会儿呆,拿着苞米和鸡蛋的余芒往回走,推门进去,却看见有人正背对自己放快递。

余蕙这个地方,除了基础业务外,也帮附近白天不在家的年轻人代收包裹。一周下来,余芒跟几个常来的快递员混了个脸熟。

只是还没等他把眼前这个裹着军大衣的背影跟谁联系起来,那人就站起来,转过身子。

四目相对,一股冷热交替的潮涌让余芒的心脏晃了晃。

而对方看上去同样是满脸的不敢置信,俩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面对面站着,彩票站一时安静得如同半夜的乱坟岗。

忽然,手机铃声“滴滴”作响,打破了二者之间的僵持。程厉接了电话,对面大概是查件,絮絮叨叨说了老半天。

过了会儿,余芒见对方终于挂了电话,鼓足勇气刚冒了个话头,就有人推门进来,他只好先招呼顾客。

来者磨磨叽叽,双色球只买两注,可选号码的仔细程度好比相亲。

余芒一面操作机器,一面分心留神程厉。只见他下颌微扬,背靠门槛,整个人伫立在视野内最中心位置,无法逾越。

余芒手一抖,敲错了键,只好多送一组号码给对方。

终于挨到顾客走了,室内再度安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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