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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芒没说话,他自然知道程厉为什么见瘦,为什么精神不济,每天体力加脑力这么高强度地运转,出事儿只是时间早晚问题。
送走刘炮,余芒走进观察室。
程厉正在病床上躺着,睡得很沉,呼吸绵长,一副缺觉的样子。
余芒轻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看着程厉眼底恍惚的青色、左边耳朵和脸颊处的擦伤,下巴颏冒出来的胡茬,腕子上的绷带。时间一长,程厉的头、脖子、肩膀都化开了,钻进余芒的身体里,成了他的一部分。
余芒感受着浑身的疼痛和阵阵晕眩,眼珠在眼眶里胀得发酸。
手机内侧口袋轻轻震了两下,是新邮件的提示。他掏出来一看,标题非常简单:offer of eploynt—yu ang, fance anar(录用通知—余芒,财务经理)
日子过得飞快,程厉拿出轻伤不下火线的劲头,稍微养了几天就重新上岗。
如果说有什么好消息,那就是他的网文上架后销售情况颇为喜人。付出能看到收获,大概是这世上最让人欣慰的事情之一了。
程厉要请客,余芒欣然赴约。
一样的必胜客,一样的情侣套餐,一样面对面坐着的俩人。
饭吃到最后,程厉终于鼓起勇气问余芒工作的事情,那帮天性散漫的欧洲人有没有啥消息。
“嗯,”余芒点头,“有。”
程厉没想到余芒回答得这么痛快,呼吸无意识就慢了半拍,不对劲儿啊。
“咋说?”
“让我下周就到岗。”
程厉脑子里开始飘雪花儿,像是一台接收不到信号的老旧电视机。
“下周,”他机械性地重复余芒的话,“下周就到岗?”
余芒笑了笑:“我跟他们说太早了,我去不了。”
“不是,我咋听不明白呢。为啥太早就去不了?”程厉更晕了。
“你这么盼着我走?”余芒反问。
程厉被噎了一下:“不是,我没盼着”他心说,你月底24号的生日,我怎么可能盼着你走?
“那不得了,”余芒无所谓地说,“本来猎头找人的时候说的也是4月初到岗,现在无缘无故要提前20多天,一点儿规划都没有。我想还是算了吧,太赶了。”
程厉当然能听出来余芒在敷衍自己。他一个找工作的还挑剔上东家有没有规划了,没规划咋了?给发工资不得了吗!
“鱼儿,不是你跟我说,金融危机,哪哪儿都裁人,这个工作机会挺难得的吗?”
“是难得,但又不是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,再看看。”
程厉恨不得抓住余芒两侧的肩胛骨使劲摇一摇。
这一路,又是电话面试又是线下考试,过五关斩六将,整得比高考都费劲。现在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了,还是跨国公司的财务经理,体面又洋气,大概是许多人这辈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了。还看啥啊?
程厉深吸一口气,直接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:“是因为我不?”
余芒感受着程厉的愠怒,桌子下的腿往前伸去,碰了碰对方的膝盖:“你急什么?”
“我没急!”程厉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口是心非。
“一份工而已。我不去,自然有我不想去的道理。就算这里面有你的关系,做决定的也是我本人,我能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。”
“可我承担不了。”程厉盯着余芒的瞳仁深处:“你别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累赘,行吗?”
俩人沉默,和餐厅欢乐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那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余芒到底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。
程厉的喉咙里响了响,像卡着什么东西,他拿起杯子,一口气把饮料喝干,才开口说:“鱼儿,我不是一只猫,一只狗,你说带走就带得走的。我去了那边儿,除了方方面面拖累你,还能干嘛?”
“你可以补习,准备高考,或者自考;可以看书、专心写小说,能干的事情太多了。”余芒说着,从内兜里掏出一张锦程信用卡放在程厉面前,笑着说,“还能每周五半价吃必胜客。”
“而且,”余芒补充,“网文上架后不是收益不错吗?”
“那是跟我自己比,跟别人比,那点进项简直连苍蝇腿儿都算不上。”程厉无比后悔自己刚才的自吹自擂。
“我不用你跟别人比,我又不跟别人在一起。”余芒追问,“你到底是不相信自己,还是不相信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