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一下子。”程厉挺客气。
一听是一等座,男人立马乐意了,他麻利地站起来:“哎呀,那发烧可不是小事。得有人照看着,赶紧坐好喽老弟,哥哥我给你让地儿。”
程厉跟男人把车票换了,然后让余芒去里面坐好,又去给他接了杯热水。
待俩人都坐好,余芒才开口问:“什么时候买的票?”
“你睡着那会儿,我出门找了个黄牛。”
“挺远的路,何苦来回折腾?”余芒的心挂不住似的往下坠,“我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嗯,你瞅着是好多了。但我不是特意为了送你才去北京的,我就是馋豆汁儿了,”程厉说,“想那一口儿。”
余芒无奈掐眉心:“你装什么老北京?”
程厉笑着把塑料袋解开,掏出一个橘子来。余芒下意识把手摊开,程厉说:“我刚才洗手了,我剥。”
余芒还记得程厉最讨厌干这活儿,因为会把手指弄得“湿了吧唧”,所以俩人吃橘子的时候都是余芒剥。正想着,橘子瓣已经到了自己嘴边,挺凉。
于是,这一路,余芒吃着酸甜的橘子,清醒一阵,迷糊一阵,等到站的时候,他是在程厉肩膀上醒过来的。
夜里,广场等出租车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。
其实从北京站直接走到华侨村也不远,但余芒的体力欠佳,夜里风又大。于是在他的指导下,俩人走过街天桥,一路来到北京站对面的宝辰饭店,这里有礼宾部的工作人员负责帮忙调度车辆。
随后,只需一个起步价俩人就到了目的地。
华侨村算是八十年代第一批涉外公寓。余芒租的是北向十八层开间,透过玻璃窗能看见灯火不熄的长安街。
家具什么的都挺简单。供暖早停了,屋里有点冷。
“今天就别洗澡了,”程厉嘱咐余芒,“弄不好又得冻着。洗把脸吃了药就赶紧睡觉吧。”说完,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问,“那个我睡沙发行吗?”
此刻,对于余芒来说,程厉出现在北京公寓内的感觉非常魔幻。仿佛他俩从未分手,程厉的到来只是迟了两年而已。
“你瞅那个沙发像是能睡人的样子吗?”余芒叹气。
“还行吧,我尽量缩着点儿,咋都能凑合。”程厉主打一个随遇而安。
余芒心想你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,再缩能缩成个一米五的孩子?
“睡床吧,昨天就没休息好,今天又坐了那么长时间火车。”余芒说这话时压根儿没敢跟程厉对视,“我一会儿再找一床被子出来。”
程厉很乖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余芒径直走到浴室,简单地洗漱了一下,又拿出牙刷、毛巾、睡衣等物,放在洗手台上。
出来后,他的目光依然飘在半空中:“去洗澡吧,要是累的话,就放些水在浴缸里泡一会儿,解乏。”
待程厉洗漱利索,看到两条淡蓝色的被褥把地方占满了,很暖和的样子。
床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着,身子轻微起伏着。
程厉蹑手蹑脚地爬上床,虽然俩人中间还隔着挺大一条缝,但公寓里这张双人床终于名副其实起来。
程厉感受着身边绵长的呼吸,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来回起伏,不肯沉杳。
当初他俩都年轻,太心急了,总想要一个落听的、永恒的结果。但世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,它诸行无常,有漏皆苦。但不管怎么说,一口苦水总胜于一盏白汤。
随着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,阖眼前,程厉想,也许人做不到那些事,时间可以。
第二天一早,余芒的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,精神状态瞅着也不错。
程厉挺高兴,说:“那我今天就回去。”
余芒没接这茬,而是拿起电话:“我问问公司的票务代理,今天过节最后一天,不一定有票。”
“火车站广场上肯定有黄牛,比代理靠谱。”
余芒有气无力地瞪他:“千字三分敲出来的辛苦钱,让黄牛赚?”
之前程厉跟余芒提过一嘴如今平台的稿费标准,不愧是算账的,简直过耳不忘。
挂了电话,余芒说:“我让代理给你订了后天的票。”
程厉只得遵命。
上午,余芒坐在写字桌前回邮件;程厉则抱着笔记本在床上码字,公寓里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,各不打扰,好像这就是他俩的寻常生活。
中午,俩人出门觅食。余芒带着程厉穿过长安街,往日坛路一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