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喉结滚了滚,牙关咬紧了,咬肌在脸颊两侧一跳一跳地鼓动。
他并没有忘记。
那头他亲自撕下头颅的雄狮。那匹强健的、庞大的、鬃毛漆黑如夜的老雄狮。那匹试图——试图——
达米安的喉头猛地涌上一股酸涩的、灼烧的恶心。
他的呼吸乱了,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,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地压住。
那匹老雄狮。那个夜晚。那条被撕开的喉咙,那颗滚落在石地上的、还睁着眼睛的头颅。
他记得那双眼睛,充满了不甘与暴怒!
那双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,直直地望着他,瞳孔里映着他沾满血的、狰狞的脸。他记得自己咬下去的那一瞬间,牙齿穿过皮肉、碾碎软骨的触感。
他记得血涌进嘴里的温度。他记得那雄狮喉咙里发出的、最后一声含混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咕噜。
那匹雄狮试图……试图……
真是可笑。
达米安的嘴角猛地扯了一下,扯出一个扭曲的、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那匹强健的雄狮没做到的,他的儿子们反倒替他做到了。
可他的儿子们。凯。诺亚。甚至伊万
他们一个一个地来,一个一个地把他按进泥里。
他们做了他们的父亲没能做完的事。他们把他囚在这里,喂他草药,舔他的伤口,叫他“宝贝”,用爪子圈住他的脖子,用牙齿咬住他的后颈。
该死。
真该死。
达米安的身体在凯怀里猛地一挣。
那一下挣得又狠又急,前爪从石缝里拔出来,碎石飞溅,后腿用尽了仅剩的力气蹬在石地上,整个身体向前冲了一截。
可四肢还软得像泡了水的麻绳,那一下挣动只让他从凯的怀里滑出去半臂的距离,就重重地摔回石地上。
恶心!这里面的每一寸空气都是恶心的!
凯没有想到达米安的反应会这么强烈。
那具消瘦的身体在他怀里猛地挣出去的那一下,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,完全不像一个被草药浸透了骨头的、连站都站不稳的伤患。
凯微微一愣。
他的前爪还悬在半空,圈着一团被挣散的空气,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称得上惊讶的东西。
但那点惊讶只停了一瞬,就被他压了回去。
紧接着,他又把达米安拽了回来。
前爪探出去,勾住达米安的后肩,力道不重,却不容抗拒。
达米安挣扎着撑起的前半身被一点一点地拖回来,脊背重新贴上了凯的胸膛,后颈落回凯的鼻尖底下。
他喘着粗气,胸腔剧烈起伏!毛发凌厉的不像样子!
凯叹了一口气。
喷在达米安的后颈上,温热的,带着一丝无奈的、纵容的意味。
他低下头,伸出舌头,开始替达米安舔那些因为挣扎而凌乱了的毛发。
从后颈开始,顺着脊椎往下,一寸一寸地舔。
“宝贝,你为什么总是自找苦吃?”
他的声音闷在达米安的脊背上,又低又软,裹着一层厚厚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。
他像是再看一个不懂事的伴侣。
责怪他老是想往外跑。一次一次撞个头破血流,也始终记不得教训!并且还老是招惹到外面的脏东西!
上次是诺亚。
下次呢?下次又是谁?
凯的舌头舔过达米安肋侧那道被他自己的爪子按出来的红痕,喉咙里那声咕噜沉了沉。
达米安无力的喘着气,转头看着那匹虚伪的雄狮。
他偏过头,琥珀色的眼睛从肩胛的方向斜斜地望过来,落在凯低垂的、浅灰色的眼睛上。
胸口急促地起伏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、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气音。可他看着凯的目光很稳。稳得像一根扎进石头缝里的钉子。
突然,他开了口,叫出来他的名字。
“凯。”
凯怔了怔。
那一声来得太突然,又太平静。
没有讽刺,没有冷意,甚至没有方才那股疯狂的、拼死一挣的戾气。就是平平淡淡地叫了一声名字,像很久以前,痴傻的达米安站在草原的高处,风从背后吹过来,他回过头,对着身后的凯喊了一声那样。
凯的舌尖还贴在达米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