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隐从前是尚书府大小姐,根本不需要说重话,甚至许多要求都不需要明说,一个眼神就会有人办得妥妥帖帖再双手奉上。
可是现在她只要说话稍微委婉点儿,那些当差的捕快衙役就会当没听懂没听见,况且有些话挑明了说也不见得管用,还得加以她从前最不屑的威逼利诱。
而岳昭昭的处境只会比她更糟糕,浑身带刺或许就是她能活下来的原因吧。
孟隐喜欢规矩守礼的人,也实在苛责不了岳昭昭,此时若教训她只会让本就不熟的二人隔阂越深。
“那你想叫什么呢?”孟隐温声问道。
岳昭昭语塞,孟隐这人性子跟她身子骨一样,软绵绵的,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。
她自己说的不喜欢这个名字,也不许孟隐改,现在让她现取一个,她哪里取得出来。
从小到大被人“小妮儿”、“小妹儿”地喊,好不容易习惯了叫岳昭昭,又重新取一个,叫她也反应不过来。
而孟隐还在含笑等她回答,岳昭昭觉得还是原来的名字顺耳,“那你叫我昭昭吧。”
“招招?是小名吗?”孟隐很是怀疑徐家还有没有念念、盼盼等人,不过看岳昭昭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孟隐也不敢戏言。
只能顺着她的话说,“那我以后就叫你招招吧。”
说罢拿出那封书信递给她,“今日新婚第一日,你当你拜见一下主母孟娘子。”
岳昭昭等的就是这一刻,飞快地接了信,撒腿就要往内院跑。
孟隐又拉住了她,她本想跟她说说闺中礼仪,又恐惹岳昭昭不快,想了想还是忍住没开口,帮她理了理衣衫,“去吧。”
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岳昭昭看了又于心不忍,刚才确实是无故凶她了。
明知道这个孟十三可能没她想的那么坏,可是事关徐姐姐岳昭昭实在控制不住情绪。
岳昭昭心有愧疚,可她不会酸溜溜地道歉。
看着桌上凉透的包子想到孟隐忙活了一早上也没吃一个,抓起一个就往孟隐嘴里塞,“你别忘了吃早餐。”
孟隐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包子满脸错愕,岳昭昭乐得咯咯直笑,“放心吃吧,我洗过手了。”
说罢还不忘在孟隐的衣服上蹭蹭抓过包子的手。
孟隐拿出嘴里的包子,看着岳昭昭一蹦一跳地去扣衙门后宅的门,无奈地摇摇头,真是个淘丫头。
她这个性子也叫孟隐为她发愁,孟隐虽然顶了孟十三的名,可她到底不是孟十三,甚至她连男人都不是。
这戏唱不了多久,更不肯定假戏真唱,孟隐赶鸭子上架走到了这一步,不过想着先照管好岳昭昭的衣食住行,以后若觅得良配再给她一副好嫁妆风风光光地让她嫁出去。
岳昭昭这般阴晴不定很难找一个良配,总不能跟着她一辈子吧。
孟隐揉揉眉心,罢了,好好待她吧,待她生活安定内心不再惊惶无靠的时候应该就会卸下满身的刺了吧。
孟隐也没闲着,在街市上置办了居家要用的物什。
这一个月都是浑浑噩噩地过来的,还没从之前的变故里走出来。
现在沉浸在街市的烟火里好像又活了过来。
岳昭昭一去就是许久,孟隐把厚厚的被褥和锅碗瓢盆都摆满了不大的屋子也不见她回来。
不禁有些疑惑,晓柳儿跟她都聊些什么?但她现在也不担心岳昭昭说漏嘴,彼此不熟,没什么可暴露的。
枯坐无聊,想到街市上沿街叫卖各色花儿,孟隐又出去了一趟。
这一个月的生活只有馒头白水,从前那些琴棋书画诗酒花的日子远得好像不真实一样。
她买了一束木樨,又买了一束白露海棠,给简陋的屋子添一抹花香,也添一抹亮色。
岳昭昭撅着嘴满脸沮丧地回来了,孟隐心中一沉,别是冲撞了晓柳儿被罚了吧。
别看晓柳儿在孟隐面前又乖顺又听话,可是提及周家则是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,架子端得比她这个正经小姐还高。
岳昭昭说起话来也夹枪带棒的,一言不合就开怼,要是真闹起来晓柳儿还占着个主母的名头,要罚岳昭昭不过是顺手的事。
“招招,怎么了?你没事吧?”孟隐迎上前几步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。”岳昭昭有气无力的回答,全然没有了去时的那股子雀跃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