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?!伤在哪里了?”
“非是我伤了,”李堰道,“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东西,找来给我吧。”
——这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这药上次用在谁身上,这次便是要送给谁的。
董其风无话可说,从书房中捧出三个小瓷瓶,犹豫道:“全拿去给梁大人吗?那您岂不是无药可用了?”
“我有什么场合要用到这么好的药?”李堰轻哼一声,“放在我这里,才是浪费。”
……
李堰手掌宽大,三个小瓷一手拢着,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来敲门。开门的照例是梅叔,看到他,啊啊两声,就将人往院中让。
廊下,坐着一个卷发长及腰背,正握着剪刀与头发较劲的男人。一听脚步声,梁稼顶着一头参差不齐有碍观瞻的头发,转过头来。
一句问候还没说出口,他就吸了吸鼻子,骤然打了个喷嚏。
“这一身香火味……你去哪儿了?”
梁稼收起了剪刀,揣摩着李堰的神情:“成祥庙?”
李堰挨着他坐下,脚边是一缕一缕已经剪下来的棕色卷发。他将三个圆滚滚的瓷瓶子整齐排在二人之间,说明了来意。梁稼没同他多客气,只道了一声谢,随即听见李堰问道。
“梁兄,你在剪头发吗?”
问完这句废话,李堰就突如其来想给自己一巴掌。梁稼也被他不多见的傻气逗笑了,脚尖拨走了自己的头发,悠然道:“我又没有活着的舅舅了,哪怕在正月里剪头发也行……倒是你,去成祥庙做什么了?”
李堰一时哑然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去成祥庙了?”
梁稼揉揉鼻尖,没忍住,又打了个喷嚏:“除了成祥庙,哪里还有这么呛的香火气……没事儿,你不用挪,我缓一缓就好了。”
李堰遂又坐回原处,看着梁稼长短参差的发梢随风一荡又一荡。
“我是去了……长孙大人说,那里很灵验。”
“行啊,你没白跟着他在保静混,连这种地方都告诉你了。”
梁稼笑着道:“求什么去了?姻缘?那你可去错地方了。”
他故意撂下来这话,李堰却没搭腔,只道:“本来要去给你点一盏长明灯的,但梅叔已经给你点过了……”
“为我点灯?”
梁稼不禁瞥了他一眼。能被心上人如此惦记,纵使是铁石心肠的梁大人,也不免有些感动,但思绪一转,却更觉奇怪:“你不是,从来不信这个?”
“从前是不信的,”李堰拧着手指,犹豫片刻才道,“要是那个神仙老爷能保你平安,我信一下也无妨。”
“有个须发皆白的老道爷,说逢凶化吉,遇难成祥。”
梁稼只静静看着他,并没拆穿李堰的小小谎言。
成祥庙之中,并没有这么一位上了岁数的道士。
好一会儿,他才一根一根将李堰的手指解救而出,轻斥道:“没事儿折腾自己的手,也不知道疼?”
李堰好似忘了抽回自己的手,指尖发红,指节苍白,手背上一道一道青筋衬在白皙的皮肤下,正有力地搏动着。
“是有点疼……,”他闷闷答道。
梁稼只觉心头仿佛被大力拧了一下,酸胀而抽痛。他火急火燎甩开手,也低下头,嘟囔道:“……德行。”
“什么?”李堰追问。
“没什么,”梁稼正色道,“多谢你上心,还惦记着替我去求这个。只是……”
李堰深吸一口气,打断了他:“梁兄,我既知水无常形,兵无常势。兴兵如同治水,除了以命相搏并无其他可以依靠!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摇摇头,嘴唇开合之间,竟发现自己连一句话也组织不好:“罢了,你当我没说过吧。”
“对,你都知道。”
梁稼看着他,语气轻柔:“安流,你抬起头来,看着我。”
校尉大人的眼睛金灿灿,宛若最热烈的朝霞,涌动着万千光彩。李堰只消看一眼,便觉得自己的魂魄要被旋转着吸进去——
如此色彩的双目,久视则有类精怪,明丽妖异。
“我不该将你卷进这些事里。你若不和我做这个朋友,兴许便不会有这些烦恼……”
“但这个时候,说什么也都晚了。你只能相信我了,就像我相信你一样。”
他沉沉道:“我不能告诉你出巡的日子,但我做个保证。二月二十五之前,一定平安回来。我爹小时候教我,每天画一笔,写满五个正字,他就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