舔嘴唇,琥珀色的眼中有势在必得的光芒。
次日清晨,鸿胪寺驿馆。
子恒来得早,使团众人正在“佛子”的带领下进行晨间礼佛。
他隔着敞开的轩窗望去,只见“真迪加措”端坐前方,双目微阖,掌竖胸前,口中念念有词。
身后随从亦姿态恭谨,一片低沉的诵经声嗡嗡作响,颇有几分宝相庄严。
可惜,子恒一个字也听不懂。
“真是术业有专攻啊……”他摸摸鼻子,感觉自己站这儿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,索性转身溜达去了膳堂。
早膳安排得极好。
除了清粥小菜,还特地准备了糌粑与酥油茶。
等“佛子”用罢早膳,他才再度现身,和“佛子”细说今日觐见仪程。
他讲得细致,却发现这位“佛子”目光飘忽,神思不属,仿佛魂游天外。
子恒停下话头,静静看着他。
真泰正盯着子恒开合的红唇走神,想象着将人掳回西蜀后的种种,冷不丁见对方停了,目光清凌凌地望过来,他心头一跳,竟生出几分课堂溜号被夫子抓包的窘迫来。
他赶紧摸了摸鼻尖,讪讪一笑说:“一切……但凭寺卿大人安排。”
子恒心下暗叹。
这“佛子”……怎么跟想象中洞察世情,睿智超然的得道高僧不太一样?
倒像个六根未尽,心事重重的红尘客。
指望他解心中困惑?好像不太行。
早知如此,还不如当初去工部大展拳脚呢!
治水修堤好歹能看见实打实的成果,哪像现在,对着个心不在焉的“佛子”讲解外交礼仪,感觉是浪费唇舌。
咳,真是人算不如天算。
算了,和他上辈子见过的贪财的、好色的、争权的和尚相比,眼前这位“佛子”只是走神而已,人无完人,佛是不是也无完佛?
这么一想,他顿觉自己颇具慧根,心态瞬间平和。
“既如此,时辰将近,便请佛子随下官前往皇宫吧。”
子恒不再多言,公事公办地引路。
通往皇宫的御街上,天光初透。
鸿胪寺仪仗前导,侍卫肃立两侧,将好奇张望的百姓远远隔开。
吐蕃使团队伍服饰奇特,面容迥异,引得路人频频侧目,但大家很快就把目光聚焦到了队伍前方那道绯色身影上。
数月前状元游街的盛景犹在眼前,如今绯袍玉带的鸿胪寺卿孟大人,依旧是京城最亮眼的那道风景。
“寺卿大人!看这儿!”
“孟大人今日也好俊!”
“寺卿大人安好!”
热情的呼喊此起彼伏,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姑娘将手中的鲜花抛了过来。
子恒面不改色,从容骑马,只在花瓣快沾身时微微侧身避开,引得一片善意的哄笑与更热烈的欢呼。
马车内,正假装闭目捻珠的“真迪加措”被外头的喧闹惊动,悄悄掀开车帘一角,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孟子恒在大雍民间的人气,竟高到如此地步?
他心下冷哼:趁现在多看几眼吧,过些时日,这美人就要在西蜀的王宫里对着我那父王强颜欢笑了。
车队抵达宫城含光门。
沉重的朱漆宫门缓缓洞开,门后是森然列队、甲胄耀眼的宫廷禁卫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至此,除佛子、贡格等十余名核心成员外,其余使团随员,包括那些彪悍的吐蕃武士,皆被勒止于宫门之外。
子恒与鸿胪寺同僚陪同使团高层,在内侍省宦官的引导下,走入深不可测的宫禁。
穿过漫长的红墙甬道,头顶只余一线湛蓝天空,众人的脚步声在绝对寂静中回响,无形的压力在弥漫。
这是天家威仪的心理震慑,意在涤荡杂念,只留敬畏。
最终,队伍被引至太极殿东侧朝堂,众人稍歇,使团进行觐见前最后的礼仪演练。
时辰将至,钟磬之音从大殿方向悠悠传来。
一名身着蓝袍的内侍官员趋步上前,扬声唱道:
“奉敕,宣吐蕃佛子及使臣入朝觐见!”
觐见
御座之上,皇帝今日一身明黄色龙袍,头戴十二旒冕冠,比平日更显天家威严。
太子萧春明侍立于御座下方,杏黄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似松。
他目光平静地望向殿门,直到子恒引着吐蕃使团步入,唇角才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