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坡上看。
子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觉得自己瞬间石化了,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那个斥候的目光从他藏身的地方扫过,又移到别处,然后又扫回来。
最后,他像是累着了,揉了揉眼睛,嘟囔了一句什么,就继续往前走了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子恒松了一口气。
太阳越升越高。
峡谷里的光线越来越亮。
斥候折返了。
可王大莽的军队,还是没来。
有人开始烦躁。
趴得太久,腿麻了,胳膊酸了,有人轻轻活动了一下,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,赶紧又趴好。
子恒盯着下面的官道,眼睛都不敢眨。
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,从这里到王大莽扎营的地方,二十里。如果他们天亮拔营,现在应该……
忽然,峡谷口出现了动静。
不是斥候,是很多人。
黑压压的一片,顺着官道往峡谷里走。
子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来了。
他眯起眼,仔细看去,走在前面的,是前锋,后面跟着中军,再后面是辎重。
人喧马嘶,旌旗猎猎,队伍绵延不绝,往峡谷里涌来。
子恒深吸一口气,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巴初趴在不远处,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面,蓄势待发。
他转头看向子恒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子恒轻轻摇了摇头。
再等等。
前锋出去了,中军进来了,后军还在峡谷口。
又过了一会儿,后军也挤了进来。
可那个人还没出现。
子恒皱着眉,继续盯着下面。
忽然,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峡谷口,一个骑黑马,披红披风的人正缓缓走进来。
“是王大蟒?”他轻声问巴初。
巴初点点头,手已经握紧了剑柄。
子恒冲他点了点头。
可以了。
巴初猛地站起来喊,“放!”
山坡上,巨石轰隆隆地滚下去。
第一块巨石砸进人群的时候,惨叫声还没有响起,只有沉闷的“砰”的一声。
有些人悄无声息地就倒下了。
紧接着,更多的石头滚下来。
有了叫喊声,哭声,叫骂声……
有人被砸得血肉模糊,有人被撞下马背,有人拼命往两边躲。可两头堵了人,躲又能躲到哪里去?
第二波,滚木纷纷而下。
长长的原木,犹如巨人的手臂,横扫过整个峡谷。
战马惊了,人群更乱了。
逃过了石头,没逃过滚木的大有人在。
第三波,是一罐罐桐油。
陶罐从山坡上扔下来,砸在石头上,砸在人身上,砸在马背上。
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,黏稠的桐油洒得到处都是,洒在人身上,洒在马背上。
最后一波,是火把。
无数支火把从山坡上扔下来,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。
火把落在桐油上,“轰!”
火焰腾空而起。
那一瞬间,整个峡谷都被照亮了。
橘红色的火光里,人影扭曲,马匹狂奔。
惨叫声、哀嚎声、马嘶声混成一片。
有人浑身是火,在地上打滚,滚了几下就不动了。
有人被烧着,发疯似的往峡谷口跑,跑了几步就倒下去。
有人跪在地上,举着手不知在向谁求饶。
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气味,焦臭混着血腥,令人作呕。
子恒趴在山坡上,看着下面的一切。
他的手在抖。
他想起自己出这个主意的时候,只是想以少胜多,只是想打赢这场仗。
他没想到会是这样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,他的眼睛里,倒映着那片燃烧的峡谷。
清风峡,从此再没有清风。
不过半个时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