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 / 2)
乐郁的目光在小卖铺的水果上乱转,攥紧伞柄的手上青筋凸起。苏静斋选好了东西正结账,看他这副表情愣了一下。两人出小卖铺的门,乐郁抓着她的胳膊,把她往食堂反方向带。
阴冷的目光有如一道钉子,穿透滂沱雨幕,扎进乐郁后脊。
他骨缝里泛起一种经年日久的幻痛,重压坠在后背,几乎直不起腰杆。
苏静斋看他脸色不对,赶紧拉住他:“你怎么了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难受就回去,我先自己改改。”
乐郁压下她的手,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,”男青年嗓音干涩,“赶快走。”
苏静斋被他连拉带拽,她在越来越远的食堂和面色苍白乐郁之间来回看,神色也凛然起来。女青年压低声音问:“怎么了?”
乐郁沉默片刻,他声音不大,在雨声中微微颤抖:“……就是他。”
“他,什么他……”苏静斋猝然睁大眼睛,“等等那人,那漂亮小帅哥?”
乐郁点了点头。
“他就是你前男友?!”苏静斋大骇,“他怎么找这来了!”
乐郁极深地叹了口气:“我不知道。”
已经过去三年了,李栖鸿现在来这做什么。
苏静斋神色几变。她掏出手机,飞快地输入了什么。女青年反手抓住乐郁胳膊,带他沿拐进另一条小路,朝校外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的视线消失了。乐郁的肩膀一下就塌了。
“我在南门订了间麻将馆。去那改去。”苏静斋说,“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。”
乐郁沉默着,任她带自己向前。雨浇在伞上溅在鞋袜上,声势浩大,淋漓不绝。不时有电动车和行人经过,又是一番喧嚣。黄昏不知何时过去了,黑沉沉的夜色靠灯光挑亮朦胧一圈圆晕,一路浮浮沉沉。
过了许久,学校朱漆的南大门在眼前时,乐郁轻轻地说:“老大,谢谢你。”
苏静斋拍了拍他的后背:“没事,我懂,情伤大家都受过。”
乐郁偏头:“哎……说那么肉麻,什么情伤,怪不好意思的……”
苏静斋气笑了:“你又好了是吧。等会活好好干。”
乐郁龇牙笑道:“老大你放心,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说是保证完成任务,结果仍称不上理想。
代码改了又改,老bug不去,新bug又来,只能说略有进展。
棋牌室蜗居学校南门的小巷深处,内有麻将馆一小间一小间,边上的大房间是台球室。他们进去的时候人声鼎沸,出去的时候屋舍已然空落。兼职的学生不认得他俩,自顾自地打着游戏,眼皮也没抬。
晚上十一点多,雨还在下,小了很多,如牛毛般。
乐郁撑开他那把大黑雨伞。苏静斋抱着电脑。两人俱是三魂七魄去了一半,累得一路无言。他们恍惚蹚过积水,迤逦向宿舍去。
苏静斋那栋楼更靠南门些。把苏静斋送回宿舍后,乐郁又往自己的宿舍楼去。
深夜寒凉,他紧了紧衣襟。青梧浸没在雨雾里,掩映着灯影。猫如同卡车半挂般肥硕,稳坐灯下,双眼发光。
迷迷糊糊地,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。
一人一猫面面相觑。乐郁站住了脚。
他猛然回头。
距离他几十米的地方站了个人。那人不在路灯下,故而五官在夜色里模糊成漆黑一片。
乐郁停下了,那人便也站住不动。
那人没打伞。折叠伞被他攥在手里。乐郁能看见他身上衣料反射出微茫的水光。
大概浑身湿透了。
夏末秋初,一场秋雨一场寒。这样肯定会生病的。
脚尖微微偏了。当乐郁意识到自己的踌躇时,如同受惊一般,男青年举着大伞向前狂奔。
雨水进不去他的皮质板鞋,但能溅上他的裤脚。微凉黏腻的雨水攫取着他的体温。他心跳如擂鼓,脑内如浆糊。
他能鲜明地感受到那道目光,那尖锐且冷的目光盯着他,钉住他。他不敢回头,只好在夜里在雨里逃跑。
宿舍没多远,他却觉得此生再没跋涉过如此艰难的途程。影影绰绰的灯光离他很远,那浑不似活人的目光步步紧逼,啃啮他的肉体凡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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