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(2 / 2)
弟不乐意,大过年的,程叙生也没强求。
庄冬杨从走出医院的那一秒就开始浑身紧绷,程叙生眼看着他马上就要吓傻,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别担心,今天你家里的亲戚也会来,不要怕。”
听到这话,庄冬杨抖得更厉害了。
什么亲戚,他从来没见过什么亲戚啊。
“亲戚?不不警察同志,我这个表弟早些年就跟我们断联啦,哪算得上什么亲戚,话都没说过几句的,怎么他死了还要给我们留个拖油瓶啊。”油头粉面的妇人跟民警控诉道。
程叙生也就在这时扯着两个孩子推开了大门。
庄冬杨大脑一片空白,像一个机器人一样走了很多流程,被问了很多话,被很多人扯来扯去,被尖锐的声音攻击,也被一个高大的身体挡住,他感觉面前闪过很多长着翅膀的小孩,围着他飞啊飞,然后他们的翅膀突然全部被折断,小孩们尖叫着掉在地上。
庄庆厚模糊的脸在他面前反复放大缩小,耳朵开始嗡鸣,他想要低头抱住自己,却抢先被抱了起来。
庄庆厚的脸被冲散,他看到了眼前驼色大衣的牛角扣,听到了程叙生和那个妇人愤怒的争吵声。
他听到程叙生问他,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。
他说我愿意。
冷风灌进眼眶,他看清自己被程叙生抱出警察局,程巧跟在身边对着警局里面红耳赤的妇人竖中指,天空中有白色的东西落下,落在程巧的头发上。
下雪了。
庄冬杨收紧胳膊,努力把自己缩进程叙生的怀里。
程叙生抱着他往上颠了颠,说:“回家。”
庄冬杨缓慢地眨了眨眼,努力不让眼前变得模糊。
他在心里悄悄喊了一声。
爸爸。
庄庆厚,你看,我找到新爸爸了。
我不会像你一样,变成一条躺在罐头里死不瞑目的沙丁鱼了。
要如何获得爱
在这个飘雪的新年,庄冬杨成为了程家的新成员。
程叙生一手抱着他,一手牵着程巧,回到了101。
小区里的人看到程叙生抱着庄庆厚的儿子回家,不由地议论。
“叙生怎么把他带回家了”
小区的老人们不禁感慨。
“造化弄人啊!”
庄冬杨对新家适应不太良好,他束手束脚,想要帮程叙生做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。
程叙生也满面愁容走进厨房,把自己关起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在警局和那位不知道什么亲戚吵得面红耳赤,头脑一热就把庄冬杨带回了家,家里多一个人,生活花销都是问题,养一个程巧和自己已经有点费劲,更不要说一个正在长个子的庄冬杨。
他看向怯生生的庄冬杨,回想起自己。
十二岁的程叙生看着自己的妈妈满脸幸福被推进手术室,又被盖着白布推出来,医生把怀里哭得响亮的程巧塞给麻木呆愣的自己,又拥上去搀扶已经晕过去的爸爸。
十六岁的程叙生扯着病床上紧闭双眼的爸爸,嘶吼着问他自己该怎么办,常年累月的粉尘像雪花一样飘进男人的五脏六腑,把他变成一座冰雕,那年程巧四岁,他觉得天要塌。
那一年的程叙生牵着弟弟的小手,辗转于不同亲戚的家,他不再上学,跟着小姨夫去饭馆的后厨帮忙,报酬是每天一盒吃剩的炒菜,炒菜太辣,他就倒一杯水,一筷子一筷子涮给程巧吃,兄弟两个每晚睡在小姨家阳台里搭建的简陋小床上,看着阳台外的天数星星。
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他的十八岁,成年的程叙生拿回了父母留下的房子,带着程巧搬回三号楼的101,没有捞到好处的小姨大骂他白眼狼,他垂着脑袋全盘接受。他不再去后厨帮忙,而是四处打工,最穷的时候,程叙生一天打三份工。程巧很乖,每天下课就坐在门卫室看故事书,直到保安要下班,哥哥再来接自己回家。
十九岁的程叙生拿着自己打工挣来的钱批发来一麻袋衣服,开始白天在步行街摆摊,晚上给别人写字画。二十岁,程叙生终于盘下属于自己的店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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