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餘燼(4 / 6)
子很快便恢復了清明,他深吸一口气,彷彿将方才那划时代决断所带来的澎湃心潮尽数压下,转身再度坐回那张堆积如山的玉案之后。帝国的重担,永远是第一位。他重新执起硃笔,目光扫向下一卷待批的竹简,神情专注,彷彿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宣告从未发生过,只馀殿中馀音嫋嫋,证明着歷史已被改写。
时间在静默的批阅中悄然流逝,唯有竹简展开合拢的轻响与烛火偶尔的噼啪声点缀其间。不知过了多久,那摞高高的竹简似乎并未减少多少。
「王上,该歇息了。」
沐曦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,如同一缕清风拂过略显凝滞的空气。她端着一盏温润的羹汤走近,指尖带着凉意与温柔,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,为他紓解那因长时间凝神而再度紧蹙的眉宇。
嬴政揉了揉眉心,难掩一丝疲色,却并非因劳累,而是因这甜蜜的负担。
「曦,你看。」他指向身旁那几乎要顶到殿梁的竹简,「六国遗贵,为求灵药,人力、财富、户籍图册,皆源源不断送入咸阳。」
随即,他冷哼一声,帝王的敏锐让他看穿表象下的暗流:「然,这些东西,于他们不过九牛一毛。其族中根基仍在旧地,门生故吏遍佈乡野。孤能镇其一时,岂能镇其一世?军事征伐,可亡其国,难亡其心。」
这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。军事征服可以摧城拔寨,却难以瞬间瓦解数百年形成的宗族地域势力。
沐曦静静聆听,目光扫过那些记载着「户籍」的竹简,唇角却弯起一抹瞭然而明亮的弧度,如同夜曇初绽。
她倾身,凑近嬴政耳边,呵气如兰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「我的王上啊~徐太医的『九转还元汤』製成了,药性猛烈,若『必需得在六个时辰内』服用,药效方能达至巔峰,过时则散如云烟…与寻常补药无异…您说,那些散居六国旧地的贵人们,该如何是好呢?」
嬴政执笔的手骤然一顿!
硃笔尖端饱含的殷红墨滴,悬于半空,将落未落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先是瞬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,彷彿没听清她所言。随即,如同被一道划破混沌宇宙的惊雷直劈天灵盖,无与伦比的亮光自那深邃若渊的瞳孔中轰然爆发出来!所有的疲惫、烦扰、对隐患的忧虑,在这一刻被这道智慧的光芒彻底扫荡一空!
「哈!哈哈哈哈——!」
畅快淋漓、充满掌控一切明悟与狂喜的笑声,如同沉闷已久的龙吟,骤然爆发,震盪了整座肃穆的章台殿!连殿外的侍卫都为之侧目。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将眼前这巧笑倩兮、却总能一语定乾坤的人儿揽入怀中,手臂环绕的力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叹服!
「妙!妙极!曦!你总是能给孤惊喜!」
嬴政紧紧拥着她,声音因兴奋而低沉灼热,「好一个『六个时辰』!此乃阳谋之极致!他们非但不会怨懟,反而会感恩戴德、争先恐后!」
沐曦依偎在他怀中,抬起头,眸中流光清澈,带着一种纯然为他分忧解烦的娇憨,软声道:「而且呀,王上,您想,他们若要长居咸阳,就近等候灵药,岂能不先遵我大秦法度?这咸阳城内,量布用秦尺,称米用秦斗,行文上书需用秦篆,往来车驾也需合乎秦轨…这可是最基本的规矩了。他们为了这『六个时辰』,自是会拚命去学、去改,生怕有丝毫行差踏错,耽误了天大的机缘。这『书同文,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』推行起来,岂不是…顺理成章,水到渠成?」
此言一出,无疑是将这阳谋的妙处推向了巔峰!不仅解决了人员迁徙的问题,更将文化与制度的统一巧妙地绑定在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之上。
嬴政闻言,眼中精光爆闪,更是畅快无比:「好!好一个顺理成章,水到渠成!曦此计,环环相扣,洞悉人心,已臻化境!得卿如此,实乃天赐孤于大秦!」
笑声渐歇,嬴政恢復帝王的沉稳与莫测,指尖轻敲案几,思绪如电:「然,此等精妙之局,其种子却不能由朝堂亲自播下。太过刻意,反惹疑竇,落了下乘。」
他的目光转向殿外深邃的夜空,唇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、洞悉人性的弧度,扬声道:「来人,传太医令徐奉春。」
不多时,徐奉春便小跑着入殿,恭敬行礼:「老臣参见王上,参见凰女大人。」
嬴政并未看他,只是语气平淡地吩咐:「徐太医,『九转还元汤』炼製之事,需加紧筹备。其中所需诸般辅药,皆需天下顶级珍品,太医院库存若是不足,也需早做计较,以免届时误了『药效巔峰的六个时辰』,徒留遗憾。」语调平常,却带着深意。
徐奉春是何等机灵之人,闻言先是一愣,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。『药效巔峰的六个时辰』?这…这是何种讲究?老夫从未提及过啊…
随即,脑中如同电光石火般劈过一道惊雷!他猛地意识到,这绝非简单的医嘱,其中蕴含的深意让他瞬间吓得肝胆俱颤,后背冷汗涔涔而下,内里衣袍瞬间湿透!
(我的老天爷啊!那『九转还元汤』本就是老夫瞎掰扯出来的玩意儿,里头哪有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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